人間仙境 Hallstatt
載著滿滿的興奮與些微的罪惡感,在聖誕假期前的週末走訪了座落於薩爾茲堡湖區 Salzkammergut 的山上,被列入 UNESCO 世界遺產的 Hallstatt。
我不知道如何介紹或述說這個總人口僅 923 人的小鎮,或如何讓別人也能感受我所感受到的寒冷溫度,那片寧靜無波的湖水,那些沿著岸邊因為腳步聲而跟著你的鴨群,那份因為在街上見不到其他人的納悶而更為自在地遊走全鎮的心曠神怡....
「美麗」與「靜謐」兩個形容詞都顯得太膚淺,好像又恰到好處,又完全沒有擊中適當的印象,此時此刻只是急切切地欲讓那仍滾燙燃燒的感動與喜悅有份文字上的紀錄,當然顯而易見的,急欲分享的心情帶著炫耀與高傲,因此在 Hallstatt 裡我看見了什麼,行程如何遊走等等,都將在相簿裡可以看見 (雖然某一方面我覺得美景被文字干擾等同褻瀆),現在只想紀錄一些內心的東西。
其實在鎮上常常想起台灣。
在維也納待得越久越有種感覺,覺得自己漸漸無法成穩思考,無法慢條斯里地運用理性來回顧或創新記憶裡散亂的小盒子。或許跟人們表現自我的方式有關:在這總要不斷的將自己展露出來,要把內裡的思想內裡的「東西」,一生輝煌經歷當成朗誦或傳教一樣推銷給別人聽,即便自己不主動,他們亦是不斷追問。相同的,維也納人相當喜歡跟別人述說自己的內心感動或歷史背景。若不讓別人知道你知道,那你就是無知。
(讓我想到 Andreas 與 龍應台 的書《親愛的安德烈》裡 Andreas 所引:如果你年輕卻不激進,那麼你就是個沒心的人;如果你老了卻不保守,那麼你就是個沒腦的人。)
但終究這不是我習慣的模式──我總是聽,沉默地聽。
常常有一個畫面會在腦中顯現,那是在台灣的公車上。人們彼此沉默,集體傳染著文明病,戴上耳機聽音樂或小聲講手機 (想必現在許多人是低著頭玩 PSP ),看著窗外都市的影子籠罩在相同的顏色下,司機狂飆著,公車轟隆隆像快解體了,而卻沒有人敢露出害怕恐懼的情緒,依然板著臉,坐在椅子上側臉望向窗外。
人們彼此間如此遙遠,壓抑悶縮著所有感知訊息的慣性,使得理性總是不斷在批判,總是將有刺的一面露向所有的所有,真的是一切的一切,都要遭到制裁。而不可思議的是,那尖酸刻薄秉著成穩思考與知識分子的傲慢卻只迴盪在望向窗外的那雙眼睛裡,連漣漪都永無止盡地漂散開來,碰不到岸邊,辛勞地不斷地往外散去。好像承受恐懼是應該的。沉默是必須的。
來到這個世外桃源的小鎮後,耳目霎時被寂靜讚嘆與感動給洗滌,延著湖岸走著走著 (或許在心情稍微和緩,感動稍微褪去激情後) ,才理解維也納與台灣公車的差異,空無一人的街道積滿雪,鏟出的道上鋪著溼滑的薄脆冰,聽著靴子不斷摩擦出的沙沙聲,好像從沒感受過「平靜」的真正意義,不必強烈推銷自己,不必壓抑容忍情感,那山那湖都會釋放包容你,安慰你要冷靜、沉澱、慢下來、閉上眼,再重新面對...。
真正的假期,完整美好地休息了兩天,一切仍歷歷在目,持續點綴震盪著心情。
離開時真有點兒不捨,踏回維也納還是聞到那股習慣的城市味兒,懷念而失落。對我而言這兩天不像是個「回憶」,而是某種強烈的印象與氣息,當閉上眼開啟那塊小盒子時,又可以踏回雪國並環視清澈遼闊的湖泊與山巒,透徹的藍天灑下光芒,盡情享受靜謐與美麗,再用「冷靜、沉澱、慢下」的心情處理繁雜喧囂的生活瑣事,也因此看到許多簡單的美麗,抑或美麗的簡單,拂去灰甸甸的污垢,驚喜於事物本質的顏色,雪是如此白如此乾淨,世界也能乾乾淨淨吧。


其實
其實幾個星期前就看了這一篇了,當時只是覺得你寫得太好,好到我不知道要怎麼讚美你 [眨眼的笑臉]
不過公車上的大家倒是沒什麼人玩著PSP。不然是發呆不然是瀕臨睡眠不然就像我一樣戴上耳機。
我也很不習慣訴說我自己,也總是聽著。總覺得在全盤了解之前不適合發表任何意見。說出來好像就成了定局,就失去了變化的可能,於是讓它們在腦袋裡慢慢醞釀,在思緒比較清楚的時候,把它們變成靜態的文字。這也是缺點吧?不夠即時。
會回來台灣過年嗎?
沒糖果哦
或許有一封給朋友的信,可以較完整的補充我想說的,關於維也納的事:
「常跟朋友在酒吧時絞盡腦筋想不出隔壁桌吵鬧歡騰的十四五歲小孩一大杯接著一大杯啤酒灌進肚裡,該稱作享受青春還是什麼東西;也常常在看了這麼多激進道德的文章跟電影,也親身加入了上個禮拜移民局前的示威遊行,站在最後一排,拿著文宣單子,還是絞盡腦筋想不出來自己站在那幹麻,他們的示威不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嗎?即便有意義有聲音,誰都知道這山谷不夠深不夠遠,回音顯得遜色懦弱許多,我不是反對他們,只是從沒想將自己劃入左右裡面 (即便在咄咄逼人的道德質問後還是將被歸類) ,劃入顯得過於空洞童幻的角色扮演裡,或許我真的很資本很社會,從不願意奉獻自己去爭取別人的幸福,只是覺得那不大聰明,不大著邊際。沒什麼好爭辯的。
啊....是啊,我常常厭倦地聽著奧地利人的標籤詢問,像超市裡拿著貼價格小貼紙的機器的服務員,選好價目,嗤嚓兩聲就幫你歸類好了,真討厭。 」
而即時的發言,出於反射性的語詞組構,往往是分類的陷阱。我不信任也不喜歡,聽到別人在一場音樂會後五分鐘滔滔大論起來,那是低級的行為,亦是失禮的態度。寧願給我一晚的時間,隔天我會拿出裝訂好的論文,發表我的意見。
有時,就讓他們醞釀發酵,成為塵埃的一部分,什麼都別說,不是更完整更真實嗎?
嘴巴好像有另一顆腦袋瓜,會自己組合詞句自己發聲,文字的腦袋瓜可能比較大顆點兒。
「說出來好像成了定局」好像應該是定自己的局,自責之聲是最邪惡的!
明天就要收假了。聖誕假剛開始忙著玩得不亦樂乎,現在才在緊張趕工...累呀,都不能思考了...
不知道會不會回台灣過年耶,什麼時候過年?
想想,寒假也才一個月,要不是去日本,就是待在這閉關當宅男吧... [悲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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